近日,深圳宝安中学一名高三学生因备考期间受校园鸟鸣干扰,写信请求学校“拆除鸟巢”。由此,笔者不禁想起多年前,有社区居民因蛙鸣影响休息,拨打市长热线后,工作人员连夜捕捉青蛙的闹剧。
追求安静的学习环境和舒适的居住环境,本是人类的基本权利,但问题的症结在于:我们是否习惯了让世界“围着自己转”?当备考的焦虑遇上求偶的鸟鸣,当居民的安眠撞上夏夜的蛙声,不禁要问:在钢筋水泥构筑的现代丛林中,究竟该如何安放自己和那些生灵?

深圳宝安中学袁卫星校长的回应给出了极具智慧的答案:“世界本就不是为某一个人而存在的。”鸟鸣是求偶的欢歌,蛙叫是繁衍的宣告,这是大自然的节律,不以人类的意志为转移。如果因为一时的“不适”就挥起屠刀或推土机,那么我们失去的不仅是鸟与蛙,更是人类对自然的敬畏之心。
破解这一困局,“忍”或“赶”的二元对立显然不够科学,不妨引入更具现代治理智慧的“第三条道路”。

在物理层面,可从“被动应对”转向科学规划与柔性干预。每年冬季,万尾鸥鸟飞抵日照万平口及沿海一线,形成“人鸥共舞”的壮丽景观,这得益于当地科学划定栖息地与投喂区;苏州天福湿地公园在收割季特意保留部分稻田供候鸟食用,休耕期蓄水营造浅滩,实现人与候鸟共享稻田的生态奇迹。这种“疏”胜于“堵”的策略,既保留生态底色,又最大程度降低对人类生活的干扰。对于校园或社区的鸟鸣、蛙叫问题,也可引入生态学视角,比如鸟类繁殖期修剪枝叶阻隔传播;在水域边缘种植吸音水生植物或设置生态隔离带,实现蛙类活动区与居民休息区的“软隔离”。

在心理层面,需将“环境教育”从课堂延伸至生活。校长的回信之所以刷屏,是因为他把“干扰”变成了一堂关于生命韧性的课。不管是社区还是学校,都可以探索建立类似的“自然认知机制”。比如,在小区或校园设立“生物多样性科普牌”,告诉居民这是什么鸟、那是什么蛙,它们在生态链中扮演什么角色;或者组织“生态故事分享会”,让老人讲述儿时与蛙鸣相伴的夏夜,让孩子分享观察鸟巢的趣事,在代际交流中唤醒对自然的温情记忆。当人们了解了噪鹃啼鸣是为了繁衍,青蛙呱呱是为了求偶和护卵,那种单纯的烦躁往往会转化为对生命的理解甚至尊重。

在社会层面,应构建“多元共治”的缓冲地带。面对冲突,不能仅靠政府或学校的单向决策,而应搭建沟通平台。可以借鉴“社区议事会”模式,让受影响的居民、环保专家、管理者坐在一起,共同探讨解决方案。比如,是否可以设立“静音时段”,在该时段内通过灯光控制等温和手段减少鸟类聚集?或者组织志愿者开展“爱鸟周”“护蛙行动”,让投诉者变成守护者。杭州萧山雁荡湿地早年鹭鸟捕食曾让水产养殖收成受损,当地将养殖户培育成专业护鸟志愿者队伍,配套建设科普宣传栏、亲水观鸟点,如今这片湿地高峰期夜间归巢鹭鸟可达4万余只。

人与自然和谐共生,体现在每一次面对“鸟鸣蛙叫”时的选择中。它要求我们在追求人类福祉的同时,给万物留出呼吸的缝隙。让我们试着放慢脚步、侧耳倾听——那鸟鸣,是生命最本真的欢歌;那蛙叫,是大地最质朴的心跳。它们不是噪音,而是我们早已遗忘的、来自自然母亲的低语,是治愈灵魂深处孤独与焦虑的良药。让我们给自然留一扇窗,让那扇窗里,既有我们安睡的宁静,也有万物生长的欢腾。(图片源自网络)